日本震災報導引發的媒體思辨

這次日本發生的地震、海嘯、核災…讓世人關注、震驚，更讓許多台灣人比較起台灣媒體表現跟日本媒體，尤其是NHK，在報導上的差異，期許或針砭皆有之。針對此點，網路上跟報紙上已經有許多好文在前，我就不再多說。然而我想在這個議題上再加上一些延伸討論。

首先，當我們讚賞NHK沉穩的播報方式、富有資訊性的旁白跟圖表、以及嚴格控制的內容授權跟獨家報導權時，我們是否真的有能力判斷NHK提供的資訊是否正確，有沒有隱瞞呢？如果說台灣的媒體(我指得是糟糕的那些)問題在於渲染、誇大、無中生有，那麼對於討厭這些手法的我們來說，中國央視不就是我們期待的典範嘛？然而我們也都清楚，中國媒體被嚴格操控，因此在中國的脈絡下，我們反而更相信高度情緒化、帶有強烈個人觀感的網路媒體，例如許多中國網路行動者的推特跟網誌。

我想論證的是：渲染激動是一種塑造訊息的方式，作法是透過撩撥閱聽人的情緒，讓閱聽人在情緒高漲或不穩定的情形下被吸引並相信訊息；而沉穩鎮靜同樣也是一種說服方式，作法是透過呈現媒體的權威跟專業，讓處於資訊不對稱下的弱勢閱聽人直覺跟隨。而這兩種訊息塑造方式都不能跟訊息的正確性畫上等號或不等號。新聞資訊的正確性始終來自於資訊本身，而不是呈現的方式。事實上，我們也同時看見不少關於日本政府始終輕忽核能電廠危機嚴重性，以及日本媒體報導未呈現事實的批評。

小布希時代，美軍入侵伊拉克，當時隨行媒體被軍方嚴格控制，理由當然不外乎「戰場很危險」、「軍事訊息需要管制」等等，以致於整場戰爭變成美國軍方大秀，我們台灣觀眾只能從CNN或其他西方國際媒體上獲得單一視角-美軍視角-的資訊，看著精靈飛彈、戰斧飛彈炸亮巴格達的夜晚，看不見被誤殺的平民、被虐待的囚犯、當然直到今日也看不見當初開戰時宣稱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。這次日本核安事件，同樣以危險程度高跟災難訊息需要管制為由，限制了媒體採訪，同時媒體也自行遠避，雖然不能完全類比伊戰，但我認為保持質疑，不管對日本官方，或是對日本媒體，是必要的。

接下來我想討論的是，姑且不論資訊正確性如何，帶有高度情緒的報導是否就是不好？

以「放羊的孩子」跟「國王的新衣」兩個寓言故事來比喻，台灣媒體(糟糕的那些)就像是放羊的孩子，不斷說謊、不斷被戳破、只好繼續說更誇張的謊話；而中國媒體則是國王的新衣，不斷追尋最華麗高貴的衣裳，直到最後都被人看光光，還不知不覺。兩者都很糟糕。

然而日本呢？過去曾有論者說，日本的媒體太過死板，以致於無法激起人民對於公共事務的熱情，包括政治。雖然先進國家普遍有投票意願低的情形，而且也不能說媒體激動引起比較多的政治參與，民主政治就會更好(看看台灣)，但這樣的檢討聲音一直存在。

我想這次我們真的都從日本人身上學到了很多從災難防救、媒體角色、到核能都是。